沈騰不是萬能的
文|龍承菲
編輯|周亞波
《現在就出發》播出 5 期,觀衆評論相當兩極分化:一部分人說 " 沈騰癱在那嗑瓜子都好笑 ",一部分人說 " 沈騰都請來了還這麽無聊 "。
節目本身的熱度相當突出,登頂了燈塔專業版正片播放市占率的 8 月月榜,站内熱度值突破綜藝曆史最高,在騰訊視頻的 V 視界大會上成爲了綜藝矩陣的 " 門面 "。
但反差的是,《現在就出發》的口碑并沒有獲得一緻好評,截至 19 日發稿前,節目的豆瓣評分停留在 6.4 分,堪堪挨上及格線,不算差,但也與播放聲量不成正比。
《現在就出發》的陣容堪稱豪華,白敬亭和範丞丞這兩位傳說中的 " 顯眼包 " 占了兩位,賈冰是喜劇演員,今年憑借《狂飙》裏的徐江走紅,白舉綱是綜藝常客,金晨是個性爽朗的 " 搞笑女 "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領銜者沈騰。
" 一見沈騰就想笑 " 是觀衆對這位百億影帝的最佳褒贊,在許多人心中,沈騰就是 " 好笑 " 構成同義詞,他所在的節目自然也應該梗和段子齊飛,讓觀衆打開綜藝的時候能真心地笑出聲來。
幾期看下來,這種味道不能說沒有,但還是有一丢丢的别扭。更别扭的是,當綜藝領域也讨論起之前電影領域裏的 " 含騰量 ",總覺得有點認知偏差的感覺。
" 含騰量 ",出現在綜藝
2021 年 3 月,電影《日不落酒店》上映。映前的宣傳物料,都在給觀衆釋放 " 電影中有沈騰 " 的信息。3 月 11 日發布的一張 " 多米諾效應 " 海報上,出現的演員僅有男女主和沈騰,在演員列表上,沈騰位列三番。在宣傳的引導下,觀衆自然認爲沈騰是電影的主演之一。
基于對沈騰的信任走進影院的觀衆,最終發現沈騰在電影中僅僅以人形立牌的形式出現,連友情出演都算不上,頂多是個 " 彩蛋 "。
電影口碑崩盤,豆瓣開分隻有 3.0,票房直線跳水,導演之一的劉峻萌還曾在微博發布過一封針對此事的道歉信。
無數 " 沖着沈騰買票 " 的觀衆大呼上當受騙,直接發明了 " 含騰量 " 這個計算單位,來精準判斷電影與沈騰的真正聯系。
劉峻萌的道歉信
圖源:劉峻萌微博
沈騰當然是值得 " 蹭 " 的。他在 2012 年就登上春晚舞台,留下最早的代表角色 " 郝建 ",随之和他背後的開心麻花一炮走紅。那一年年底,《泰囧》上映,開心麻花的 CEO 劉洪濤從中看到了喜劇電影的機遇,拉着沈騰馬麗這對黃金搭檔,在三年後把舞台劇《夏洛特煩惱》搬上了喜劇舞台,成本不到 3000 萬,票房卻狂攬了 14 個億,成爲那年國慶檔的最大 " 黑馬 "。
沈騰也乘上了喜劇電影起飛的東風,憑借《羞羞的鐵拳》《西虹市首富》等标志性的麻花喜劇電影,晉升爲極具國民度的喜劇演員——在國内大多數觀衆的眼中,沈騰已經成爲了内地喜劇片的标志性符号之一。
《夏洛特煩惱》《羞羞的鐵拳》《西虹市首富》
圖源:豆瓣
他在文藝彙演上被臨時推上台,即興發揮也能引來全場爆笑。" 站在那就讓人想笑 " 是他的個人特色,觀衆準确地捕捉到了這種特質,并且因此對他格外友好。
沈騰多年的經驗和喜劇創作能力,也讓他在自己的領域顯得 " 遊刃有餘 ",《獨行月球》的導演、編劇張吃魚就曾經告訴毒眸(id:Domoredumou),電影裏炸門的那場戲,除了 " 轟一炮 "" 衣服飛了 " 之類的場景外,其餘的設計全是沈騰自己創作的," 在即興表演這方面他肯定是頂尖的,所以每次到現場我隻需要把情境給騰哥就好。"
《獨行月球》中的沈騰
圖源:豆瓣
因此,觀衆才能總結出一條定律:" 開心麻花出品,凡是沈騰主演的,就可以一看,别的暫時不用。" 凡是沈騰參與的影視内容,大衆總會有 " 看看 " 的興趣。
那麽," 含騰量 " 定律延伸到綜藝領域是有用的嗎?首先,我們要給出肯定的回答。
沈騰并不抗拒綜藝,但作爲知名的喜劇人,與許多觀衆的體感不符的是,沈騰上的綜藝節目其實不多,甚至可以說極少。由他來擔綱常駐嘉賓的,這麽多年來也隻有一部《王牌對王牌》——這檔節目從第三季開始嘉賓大換血,這麽多年來口碑最爲穩定的,就是沈騰和賈玲這一對時刻在給觀衆制造快樂的搭檔。
沈騰和賈玲
沈騰的重要 " 伯樂 " 田有良曾經談及第一次面試的場面,他表示,第一次見到沈騰,就看到了他身上 " 松弛 " 的特質。
松弛是演員在表演狀态裏不可多得的品質,同樣,也是綜藝真人秀嘉賓所需要的特質。做到這一點,觀衆也更容易将銀幕内沈騰的角色形象和綜藝内的本人結合在一起,不論表演與否,沈騰都能讓觀衆覺得足夠 " 鮮活 "。
隻靠 " 沈騰 ",有用嗎?
《現在就出發》找來沈騰,思路首先是好的。不論是對觀衆還是對贊助商,沈騰都是一塊招牌。隻是稍稍有些偏差的是,具體到節目之中,沈騰似乎并不是那個承擔了 " 制造綜藝效果 " 的嘉賓。
或許是因爲趕上了《我的人間煙火》的話題,節目播出前的短視頻預熱,主要圍繞黑西裝的 " 孟宴臣 " 版魏大勳,甚至在第一期播出之前,還有不少觀衆錯認爲魏大勳是節目的常駐嘉賓。至于節目播出後,第一個出圈的片段,可能還是衆人調侃魏大勳和範丞丞學孟宴臣台詞——在制造綜藝效果上,範丞丞明顯要賣力得多。
當然,這本身與兩人的性質不同。範丞丞是愛豆轉型,需要各類綜藝曝光,也需鞏固 " 顯眼包 " 人設,必須要在綜藝裏将自己的搞笑表露給觀衆,自然格外 " 用力 "。
作爲參考,沈騰在《王牌對王牌》裏慣用的綜藝效果,主要是在遊戲裏對别人使壞,使壞成功了通過言語損人兩句,能逗樂觀衆,使壞失敗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也能博觀衆一笑。
但《現在就出發》的性質,注定了它沒有爲這類綜藝效果提供足夠的空間,甚至也是沈騰此前很少駕馭的。作爲一檔戶外旅行綜藝,《現在就出發》的主線是讓嘉賓去自然風光裏沉浸式地 " 享受生活 ",自然就不适合安排過多需要勾心鬥角的遊戲環節。沈騰自己都在節目裏說:" 誰以前錄過這麽舒服的節目。"
遊戲環節設置不多,自然就更要依靠嘉賓個人,通過抛梗接梗或是裝傻等 " 手段 ",主動 " 做效果 "。
悖論就在,沈騰是個并不 " 外放 " 的人。《人物》采訪沈騰,第一句話就提他害怕采訪,面對采訪能提前好幾天都心情不好,私下裏 " 有特别閃躲的一面 "。他在接受《新京報》采訪時也說,在不處于 " 創作人物 " 的狀态中時,他很難接受出現在大衆面前的自己:" 我可能有特别羞澀的這一部分,解放天性沒有解放好,其實不太适合做演員。"
而《現在就出發》的常駐嘉賓陣容裏,确實沒有他非常熟悉的人。等到第五期他的多年搭檔馬麗來了,沈騰的狀态才明顯放開許多。
沈騰和馬麗
一位喜劇界資深的業内人士曾經告訴毒眸,如果讓一個喜劇演員準備小品節目,他可能 3 個月隻幹這一件事情,因爲喜劇演員會将其視爲作品,會有巨大的壓力,但如果是錄一檔綜藝節目,前一天晚上喝大了第二天也照樣能錄。
兩者邏輯的巨大差别,也落在了沈騰這類相對傳統的演員,與楊迪等标準的 " 綜藝咖 " 的區别,哪怕演員前面可以冠上 " 喜劇 " 二字,其實當中也存在着巨大的鴻溝。
沈騰是科班出身,經過話劇舞台磨砺,今年春節檔在《滿江紅》裏的角色已經展露了 " 并不是隻能演喜劇 " 的演技,36 屆百花獎最佳男主角評選收獲 0 票,還有不少觀衆爲他叫屈;而楊迪這類,可以在各類型綜藝遊刃有餘,在每個環節主動充當潤滑劑,沈騰還真做不到。
綜藝缺人,但不一定是沈騰
這裏當然不是在指摘沈騰錄節目不用心,隻是對于他來說,綜藝不會是他職業生涯中最重要沉澱内容,或者反過來說,也不是最擅長的内容。
我們能看到,沈騰已經盡力在節目裏做到去 " 插科打诨 ",觀衆也樂意看到他在節目裏舒舒服服地癱在椅子上,但從綜藝的制作角度考慮,這本就是 " 不夠 " 的。
說嚴重些,甚至也有些依賴所謂的 " 含騰量 ",不算是最好的使用方法——綜藝隻把他作爲一塊 " 活招牌 ",就像有些觀衆感受到的那樣,屬實有點 " 浪費 "。
圖源:豆瓣
内娛綜藝缺乏 GAGMAN,已經不是個新鮮的話題,但這背後的思路,仍然是傳統的綜藝選人思路,即将綜藝的效果,徹底押寶在 " 人 " 身上。
何炅就曾在一檔選拔 GAGMAN 的節目中提到:" 當你要做一個節目的時候,其實你能想到的人也不多,這就讓我們的很多節目變成要根據能請到的大咖,再來決定這個節目是什麽樣子。"
毒眸往期文章中也提到,綜藝嘉賓的拟定,行業内部基本已經形成了标準配置,即在節目主題和調性的基礎上,按照 " 大咖 + 流量 + 笑星 " 的配置來選擇,并在此基礎上根據男女比例、流量因素等考慮,進行人員調整。(《又是李誕大張偉,綜藝正在遭遇用工荒?》)其中大咖背負品牌認可度,流量扛收視點擊,笑星來承擔節目效果。
在這一配置下,做出的綜藝也都會有人買單,如果沒有,就請更大牌的嘉賓、更有人氣的流量——這種單純依靠嘉賓的行爲,似乎也可以被視作一種 " 偷懶 "。一旦嘉賓們狀态不佳,觀衆很容易感到最終效果索然無味。
按照這樣的配置,沈騰似乎可以是 " 大咖 ",也可以是 " 笑星 ",甚至也算是大衆層面上得真 " 流量 " ——但這種全能的屬性,反而未必能起到術業有專攻的 "1+1>2" 的效果,其實反而還是凸顯了 " 楊迪 " 們對綜藝市場的彌足珍貴,在最近兩年,這類問題,好像隻能靠像 "0713" 這樣的熟人社交去化解。
《歡迎來到蘑菇屋》《快樂再出發》中的 "0713" 男團
圖源:豆瓣
我們當然不是否定《現在就出發》的嘗試與努力,隻是當 " 含騰量 " 這類指向電影 " 觀前盲區 " 屬性的詞彙,轉向相對透明、需要口碑發酵的綜藝領域,還是需要引起足夠的警惕——對于綜藝來說,比起 " 含騰量 ",更需要的仍然是找到,即使 " 含騰量 0%",也能讓節目變得好看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