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黎詩韻
編輯 | 鄭玄
楊俊建從 2018 年開始感覺招聘工人變得越來越難。
他擔任執行董事的伯恩光學,是一個有着超 30 年曆史、全球領先的智能設備制造商,雇傭了近 10 萬工人,每年招聘需求量巨大,但當時公司并沒有對「工人難招」足夠重視。
3 年後,伴随一場疫情,楊俊建發現公司在線下已經很難招到人了。而這直接影響了公司訂單的生産和交付——招聘難問題已經「迫在眉睫」。
伯恩光學的故事是國内企業藍領招工難的縮影。在适齡勞動人口下降的大背景下,藍領的需求缺口變得越來越大,招工難成爲了大趨勢。相比第三服務業,制造業尤甚。尤其當疫情來臨——随着流動被限制,工人更少外出,企業招工顯著變難。
傳統的藍領招工方式迫切需要一場變革,以直播爲代表的新藍領招工方式,開始進入企業的視線。
從 2020 年開始,陸續有企業或第三方招聘公司,在快手等内容平台開直播招工。它的模式是:主播在直播間介紹企業招工需求、并進行答疑,感興趣的藍領們在線提交簡曆,後續企業或招聘機構會跟進招聘。
如果将藍領招聘分爲三大環節,獲客、供需匹配、留存——那麽直播這一技術形式,能以數字化方式,分别對這三個環節進行降本增效,實現獲客更高、匹配更優、留存更佳——從而較傳統藍領招聘方式,實現數十倍的效率提升。
「直播招聘可以作爲招聘行業數字化轉型的切入點。」首都經濟貿易大學副教授、中國新就業形态研究中心主任張成剛說。
随着平台上藍領交易的活躍,自 2022 年起,快手開始推出藍領招聘業務「快招工」,目前這一業務已升級爲「快聘」。僅在 2022 年,「快聘」就吸引了月度 2.5 億人次的藍領勞動者參與,與超 24 萬家企業達成合作。
快手用戶人群與真實中國人群結構相似,這是藍領招聘的天然土壤。而在藍領招工難的長期困境下,互聯網平台公司和它所擁有的新技術方式,将爲傳統招聘帶來數字化改造的可能。
這标志着藍領招聘即将迎來 3.0 時代,同時也意味着我國長期的藍領招聘困境将迎來關鍵的破局點。
招不到人的就業中心科長,化身「招聘主播」
2019 年,已在政府從事藍領招工工作二十多年的董科奇,在快手上偶然發現了直播招工。那一刻他迅速被吸引了。
作爲吉林省松原市前郭縣(注:前郭縣爲地名)就業服務中心副書記,董科奇和他所在部門的工作重心是,爲招工企業找到本地的藍領工人、并進行崗位撮合。
這背景是,随着我國 2001 年加入 WTO(世貿組織),制造業迎來大發展,對勞動者的需求猛增。直到 2011 年左右,企業的求人倍率開始超過 1,這意味着企業的招聘需求已經超過勞動者供給。招人變難,就業單位也需要拿出更好的「服務」姿态。
然而,找人的第一步就難住了他。
最開始,董科奇所在單位接觸工人的方式,是通過在各級縣市召開線下宣講會。然而,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的陣仗後,數以億計的物料成本投下去,卻沒接觸到幾位工人,到場的都是村幹部。2014 年,他轉變方式,建立了全縣村幹部工作微信群,一條招聘信息可以三分鍾傳遍全縣。但接觸面依然不夠。
直到 2019 年在直播間,他看到主播一開口說話,瞬間就觸達了成千上萬的藍領工人,完全打破了時間、空間的限制。他意識到這是他想做的事情。
從線下招聘會、到線上網站、再到直播,藍領招聘正在逐步邁入 3.0 階段。
作爲一種更高效的傳播媒介,直播的觸達路徑更短、速度更快、範圍更廣,而且成本更低——在某互聯網招聘平台上獲取有效簡曆是 100 元 / 份,但是通過快手隻要幾塊錢——招聘單位需要投入的運營成本也幾乎爲零,隻需要一部手機。
2021 年 2 月,在内部政策放開後,董科奇開通了「董科長說就業」賬号,開啓了在快手的第一場直播。效果是他無法想象的。每場直播下來,他能收到數百份簡曆,接觸到近 50 位有效人選,效率是傳統招聘的十倍以上。
董科奇培訓招工主播
越來越多像董科奇這樣的招工者正在加入快手直播,觸達了更多、更廣的藍領求職者。
招聘主播參與之後,傳統的藍領招聘鏈條也迅速升級。一年時間,大量用工單位及其常年合作的勞務派遣機構、招聘代理公司等紛紛啓動線上化,接入快聘等直播招聘平台。緊接着是企業直招,其中不乏立訊精密、比亞迪、甯德時代、歌爾股份等衆多知名制造企業。
據快手「快聘」負責人劉逍介紹,目前「快聘」單日投遞簡曆數已經突破 50 萬。
過去,我國藍領人口就業線上滲透率隻有 20% ——「在這一年的努力過程當中,我們其實是幫助商家(招工方)觸達到了那些傳統渠道很難觸達到的用戶,從而爲整個行業帶來了 14% 的增量。」劉逍說。
最小信息差,帶來最快的匹配
短視頻的流量和精準分發的優勢,讓用人單位和主播們得以觸達藍領群體,但這隻是第一步。讓藍領工人真正走進廠裏,短視頻和直播的内容和信息展現形式,才是直播招聘比傳統招工網站更有優勢的地方。
由于信息不對稱,過去藍領們往往很難知道崗位的真實情況是怎樣的、到底适不适合他們。而外出打工一趟的成本很高,這種對「未知的恐懼」使得藍領們格外謹慎、難以輕易選中一份工作。
而直播間「所見即所得」的内容形态,很好地解決了這個問題。在直播間,主播們會直接把鏡頭對準工廠内部,展現真實工作環境。如果說過去的招聘展示内容隻有文字、圖片、視頻,那麽直播作爲最直觀的内容形态,則能做到最小信息差的展示。
而其他信息差,比如薪資待遇如何、居住條件如何、晉升機制如何、工作是否适合自己等等,則往往需要專業就業咨詢人士解答。這也是董科奇過去的核心工作。但過去,像他這樣的專業人士往往「帶寬」有限。他時常苦惱自己沒有時間回複所有人的問題。
而今天,在直播間,作爲「主播」可以「一對多」。主播的每一個回答,都可以被所有藍領們看到,溝通效率大大提升。
甚至當主播的「帶寬」也有限時,平台企業可以通過技術能力,解決這個問題。快聘産品負責人王珣介紹,經常會有用戶在彈幕或私信上咨詢就業,但并非都及時得到了回複。于是平台上線了「自動回複」功能,比如用戶問「還在招人嗎」,很快會有客服回複「這些是我們在招的崗位」。
更及時的溝通帶來了更高的就業轉化。在客服回複情景下,用戶投遞簡曆的轉化率是内容場的兩倍。這一功能上線後,對話界面每日的簡曆投遞規模增長了大約 200 倍。
除了主播之外,用戶之間也可以互相解答疑問。快職創始人高東旭說,每次直播結束後,他們會建立直播粉絲群,讓求職者之間做「信息的交叉驗證」。成立于 2016 年的快職人才,主要爲第三服務業企業招工,去年正式入駐「快聘」。
信息傳遞的真實性也很重要。過去,招工者作爲傳遞信息的人,往往不被信任。「總覺得我們會騙人。」高東旭說。
但直播間這個場域,在倒逼招工者展現真實、建立信任。每場直播都有成千上萬人觀看,這客觀上帶來了「公衆監督」。而面對好不容易建立的影響力,主播更有動力謹言慎行。「通過直播帶崗,大家對于我們的信任感比之前強很多。」高東旭說。
對于直播招聘的價值,張成剛用三個字總結,「快、準、真」。
其中,「快」是指加速了供求雙方匹配效率,過去持續數周的招工匹配壓縮至直播間的數分鍾;「準」是指視頻、直播的載體,比老鄉口口傳播、文字圖片等載體傳遞的信息量更多;「真」是指平台會審核企業資質,以及主播會爲了自己的信任基礎、盡可能在直播間提供真實信息。
快手直播的「三個更準」
從更廣的獲客到更精準的匹配,直播的招工效率是顯著的。
以董科奇爲例,他在開啓直播兩個月後即開始招募主播團隊。兩年下來,他們團隊近 400 人主播,爲企業招收了 3 萬多人,創下勞務工資收入超 21 億元。這比董科奇過去在單位 20 年招的人都要多。
成本也更低。高東旭表示,過去通過傳統招聘網站招到一個藍領,總成本約 800 元。但現在成本隻有一半不到。
效率和成本之外,留存率也有顯著改善。傳統招工模式中存在信息差問題,導緻崗位匹配不夠精确,這使得藍領員工即便入職,也有很大的概率會很快離職,傳統藍領招聘的員工「7 天流失率」高達 20%-30%。
但通過直播帶崗,求職的信息差抹到最小,藍領和職位的匹配度更高,流失率更低。通過直播招工,部分企業的職工「7 天流失率」控制在合理範圍以内。對企業來說,這降低了員工頻繁流動帶來的成本。
直播間是擁抱新一代藍領的最好方式
在幫企業招到人之後,直播間的想象力不止步于此。
相較于傳統招聘,直播招聘還有另一個重要優勢:通過一對多雙向溝通的最短路徑,快速獲取從線索到溝通到投遞追蹤的招聘前鏈路數據。這些數據能夠反饋給企業端,指導它們更好地了解藍領的需求、調整招聘工作,從而推動藍領招聘行業的發展。
高東旭說,今天每一次直播結束,團隊都可以看到人員觀看時長、 投遞情況等實時數據,這能夠帶來很大的效率提升。而楊俊建說,以前公司隻能看到 B(企業)找 C(用戶)的數據,現在還能看到 C(用戶)找 B(企業)的數據,這大大提高了招聘的效率。
數據不僅作用于招工,也能作用于員工管理。過去在制造業工廠,員工如果想反饋問題,需要層層上報,而且很可能沒有結果。楊俊建注意到,很多員工開始在直播間反映問題。他決定讓人記錄下員工們的反饋、最後彙總到行政部。
比如,當很多員工反饋說上班排隊太久,楊俊建才發現,随着公司園區擴建,已經超出了原來安檢口的承載範圍。他開始推動設立更多安檢口。這隻是一個小例子。
在直播間,他收到的最重要反饋是,員工頻繁提到希望獲得職業成長。經過調研後,伯恩成立了「博聞學院」,爲員工提供在職培訓,設置了技術崗和管理崗的雙晉升路徑。
伯恩光學執行董事楊俊建演講中
這背後是,我國的藍領人群已經發生根本的代際轉移——中國新就業形态研究中心發布的《中國藍領群體就業研究報告 2022》,做出了這一結論。
上述報告指出,我國改革開放後的「初代藍領勞動者」已逐步退出勞動力市場,90 後及更年輕的「新生代藍領群體」開始成爲主力軍。與老一代藍領群體相比,他們的就業動機已經發生變化——過去是謀生存,現在他們同時追求物質和精神——既看重生活質量、社交、工作氛圍,也看重職業未來發展。
高東旭對此深有感觸。2016 年,他曾去河北邯鄲鄉下招工,大喇叭喊了不到 10 分鍾,就來了 30 多位大齡招工者。他們沒有什麽要求,隻問「能不能賺錢」。而今天他接觸的 90 後藍領,「包吃」會問吃幾餐,「包住」會問通勤是否在 30 分鍾内。
面對這一代際轉移,企業需要拿出更人性化的、更潮流有趣的、也更長期主義的管理方式——而快手等内容和社交平台,是他們擁抱年輕人的最好方式。
「我們要把企業的魅力釋放出來、拉近(員工)距離,所以要大力投入快手等新媒體。」楊俊建說。
在張成剛看來,直播招聘是數字經濟服務于實體經濟的典型證明。它意味着,短視頻直播平台除了能生産消費型内容、帶來娛樂價值外,還能夠深入産業和行業發揮價值。平台已經承擔起了更大的社會責任。
劉逍也表示,「快聘」新一年目标是:平台投入千億流量,在用戶端,幫 3 億人次找工作,并持續優化藍領的簡曆投遞效率;在企業端,能扶持 1000 個年簡曆量在 10 萬以上的商家,并在制造業和第三服務業分别拓展 100 萬個新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