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千媽。
最近有一檔國産談話類綜藝悄然開播,沒有流量加持,但看過的,全五星好評,隻因" 嘉賓敢說,節目敢播 "。
第一集就聊 " 性騷擾 ",上下期加起來大概一小時五十分鍾,在主持人周轶君的引導下,從 " 性騷擾的定義和類别 " 談到 " 性騷擾的産生緣由 " 再到 " 性騷擾和性侵害的維權和證據收集 ",最後歸于 " 性教育問題 "。
敏感的女性話題,能談得如此透徹、明白,第一次見。
▲來源:網絡
我一度思索,如果這檔節目不被下架,那我們可能真正走到了曆史前進的拐點。
因爲女性在自主深度思考領域,一直處于事實上的低位。
我是在讀大學時,第一次感受到這個文化特性。
大二左右,房地産進入蓬勃發展期,我開始兼職幫幾家大型房地産商寫廣告。有一次覺得對方思路不太契合市場需求,就提出了我的思考和建議,當時他們負責廣告部的老總先是一愣繼而強勢打斷的表現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後來随着步入社會,工作中有了更多與男性碰撞的機會,當年的記憶逐漸浮出水面且更加清晰,讓我明白,對方當時的反應,并不僅僅基于甲乙方區别,更多是出于潛意識裏對女性具有自主思考表達能力的不适應。
那麽,女性該不該思考,能不能思考呢?
我覺得不隻是 " 能 ",還是 " 必須 "。
因爲,思考是一個女性獲得獨立精神,走向獨立的必經之路。
所以,今天特别想把這檔勇于思考的節日《第一人稱複數》推薦給所有女性朋友。
▲來源:豆瓣電影
它提供了女性視角對社會的理解,讓我們看到女性身上更多的可能性。
而很多女性問題不隻是女性問題,也是社會問題。
從第五期開始,節目所讨論的話題變得寬泛,植物、動物、人工智能、藝術 ....... 因此,這檔節目看似談女性,卻不僅僅是在談女性。就像節目名字所表達的,希望透過這些深度探讨,我們能夠發現自身作爲個體的獨特性,也能感受到個體與個體思想的碰撞與交融。
#1
周轶君何許人
節目的主持兼導演周轶君,可能是全中國最彪悍的女人了。
這位曾經全球唯一常駐加沙的國際記者,精通多國語言,遊走于硝煙彌漫之地,見證了無數死亡和暴力。
▲來源:網絡
蒙面的槍手,情緒激昂的人群,被點燃的汽車輪胎,燒焦的屍體…這是重構世界觀的震撼,而周轶君本人的彪悍也給無數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1998 年,周轶君畢業于北二外的阿拉伯語專業,不久進入新華社,當時她認爲,在極端環境才能看到世界的本質,所以主動申請出任新華社駐巴以地區的記者。
一開始,社裏因爲她是女性表示拒絕,她不服,給領導寫了一封信,信裏說:長期的委派任務,女性耐力會比男性的爆發力更重要。
終于在 2002 年,她成功來到巴勒斯坦,成爲全球唯一長駐加沙地區的女記者。
戰地的死亡像每個清晨一樣平常,上周剛去過的咖啡廳發生爆炸,路邊女孩驚恐的雙眼裏映射出槍手的身影,掀起地上一個床墊,殷紅的血和腦漿尚未凝結。
▲ 來源:網絡
有一次,周轶君坐在小巴裏偷拍被小孩發現,暴徒直接攔車,一名男子用尖刀抵着她的臉大聲呵斥,讓她交出相機,當時她的身體因爲緊張涼得透徹,卻依舊冷靜地說,那個孩子看錯了,自己沒有拍照。
男子粗暴地搜索,沒有找到相機,原來,在對方上車前,周轶君已經把相機踢到最後一排座位下面,躲過了一劫。
時常遊蕩在生死之間,與其說周轶君适應了惡劣環境,不如說麻木了。
她會後怕,但從不後悔,冒着生命危險,隻爲客觀記錄世界。
▲來源:網絡
2004 年,周轶君回到中國,此時的她與英雄無異,但她沒有沉迷于虛妄的榮耀,很快甩掉标簽,重新出發。
她學習主持節目,在《圓桌派》裏,自然引用伍爾夫的觀點 " 你要有一間你自己的房間,而且那個門是要能鎖上的。" 肆意綻放知性優雅的女性魅力。
▲來源:網絡
她成爲作家,将戰地經曆整理出版,讓書籍成爲普通人了解中東的重要載體。
爲了探讨 " 何爲美好的童年 ",她再度化身紀錄片導演,走訪五國制作《他鄉的童年》,不偏倚不評判,從容的視角引發觀衆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讓 3 萬人在豆瓣打出了 8.8 高分。
我們很難用一個身份去概括周轶君,記者、主持人、作家、導演,難得的是,她還是一位母親,妥善處理着家庭與工作的沖突。
在周轶君看來,限制女性獨立的阻力,是自我意識上的禁锢。
最近二十年,她不斷突破桎梏,一次次褪去經曆帶來的烙印,一次次刷新自己的生活,當初的彪悍少女,如今已成長爲許多人心中獨特的女性樣本,真正做到了人生不設限。
《第一人稱複數》是周轶君一次新的不設限探索。
據說,錄完當天,周轶君就失眠了,回到家後,她感覺自己大腦皮層過于興奮。
除了高強度工作帶來的興奮,另一個原因是,她發現 " 這竟然是可行的 "。
根據以往經驗,一個談話節目一定要控制女嘉賓的數量,最好不超過兩個,而以全女性爲主導的談話節目,可能會不好看。
但這次錄制經驗,讓她知道了另一種新的可能性:
原來,女性可以具有強感染力的語言魅力,可以看問題特别本質,可以切入事物最深的那個東西。
這個 " 可能性 " 讓同樣身爲女性的我十分觸動,也成爲我想要分享給更多女性的初衷。
#2
溫柔而犀利
幾年前,我曾以作家身份在新華文軒做演講。
演講結束後,有聽衆跟我講,覺得聽我講話很大反差感。
溫柔和犀利,兩個完全不搭界的概念,竟然可以自洽地融合在一起。
而我當時的内心反應是:
這不是很正常嗎?
溫柔是源于女性對事物特有的包容度、理解度,犀利則源自褪去性别标簽後的深度思考。
在《第一人稱複數》中,我再次感受到了熟悉的表達方式。
談 " 性騷擾 ",心理咨詢顧問侯志明老師的話夠犀利,一針見血:
" 騷是我的權利,擾是你的作爲。我可以騷,你不可以擾。"
▲來源:《第一人稱複數》視頻截圖
犀利背後,又有非女權主義溫柔的一面:
" 很多女性認爲隻要掌握更大的權力,成爲更厲害的強者,就可以杜絕性騷擾的發生 "。
實際上,這個世界永遠存在弱者。
所以,我們要讨論的不是如何成爲強者,通過 " 強者路徑 " 來杜絕性騷擾,而是如何保護必然存在的弱者。
談 " 獨立女性 ",既有對女性要有獨立經濟地位、獨立思考能力的支持,同時又沒有停滞在這個層面,而是犀利地提出了更爲深刻的質問:
當 " 獨立女性 " 這個詞成爲流量密碼," 獨立女性 " 是否反而變成了強加在女性身上的标簽和束縛?
如今網絡上,動不動就是 " 獨立女性必須有一份事業(家庭主婦一定不是獨立女性)",獨立女性斷然不能受困于愛情,結婚不是獨立女性,生孩子不是獨立女性等等論調。
讓我想起徐峥主演的《愛情神話》裏的名場面,幾位女性在飯桌上探讨女人一生沒經曆過哪些事是不完整的,猛然發現商家話術都是一模一樣:
" 沒結過婚的女人一生是不完整的 ~"
" 沒生過孩子的女人一生是不完整的 ~"
" 沒去某某地方旅遊的女人一生是不完整的 ~"
.......
最後馬伊琍得出個結論,完整的自我本就不應由他人來定義。
同樣," 獨立女性 " 的出現,是爲了讓女性有更廣闊的天地,讓女性不囿于婚姻和愛情,但是現行輿論對 " 獨立女性 " 的鼓吹卻有 " 減少女性可選擇餘地 " 和 " 給女性劃定更多圈圈 " 的傾向,這是需要警惕的。
我們不應在擺脫偏見的過程中,又不知不覺染上另一種偏見。
我覺得觀看節目時,感受到的這種犀利,很像是讀意大利記者奧裏亞娜 · 法拉奇的書。
沒有一個人能像法拉奇一樣,在采訪之前看完比她身高還高的資料,有機會跟采訪對象待上七八天,而且提問那麽犀利。
我從她那裏學到的,是一種 " 你要去經曆,你要去發現 " 的犀利精神。
EASTWEST
除了對周轶君本人的欣賞,以及對溫和犀利表達方式的認同外,我還很喜歡這檔節目裏讨論的開放性。
我所說的開放性,并不是探讨的話題多麽尖銳開放,而是觀點的多面性,不會單一的非黑即白。
比如第四期對日本國寶級演員樹木希林的讨論。
樹木希林結婚 45 年,分居 43 年,期間還被家暴和劈腿,卻沒有離婚。
我個人并不贊同這種過于消耗的婚姻,普通人不必走她坎坷的愛情之路。
但我贊同節目裏老師對她的評價——即她是一位偉大的獨立女性,與她的婚姻和愛情沒有關系,不離婚,是她的個人選擇。
她的生命力是旺盛的,她有強大的愛人能力。
▲來源:視頻截圖
所以,我欣賞這段讨論的根本原因是:
節目探讨的,是 " 樹木希林 " 這個名字背後那個完整的人,而不是片面地看待她,或者站在道德高地審判她。
沒有像網絡上那樣,因爲她選擇不離婚就批判她是獨立女性的恥辱,對她破口大罵 " 是一個頭腦不清醒的糊塗蛋 "。
很多人實在太喜歡根據一個人的某個表現或行爲就斷定他是什麽人,可是真實生活中,人是複雜且多面的,我們是有血有肉的人,而非臉譜化單一化角色。
很難得,在一個全女性構成的談話節目裏,我感受到了什麽叫文明的溝通和交流,所有嘉賓都在認真傾聽對方發言,合理地提出不同觀點,并尊重他人提出不同意見的權利。
關于這檔節日,大部分影評人給出的推薦理由是 " 嘉賓很敢說 ",我卻很想用 " 嘉賓很敢說 " 的背面作爲推薦理由:
" 這是一個倘佯着不同想法,平等交流的談話空間。"